电影记忆西厢以及朋友

朋友让小山帮忙去买王实甫的《西厢记》，跑到先锋书店去找到三个版本的《西厢》，顺手拿了一本《记忆力的革命》（上海三联），一本花城出版社的2007年度华语电影总结还是什么的。

先看电影，是南都倡导的华语电影传媒大奖的附加产品。书里总结了许多影评人的作品，有印象的是崔卫平和焦雄屏。年轻的时候看影评，其实只是看电影介绍，为的还是明星。现在看影评不多，主要也是看人家对一部片子的评价。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而小山每每看到影评，觉得人家洋洋洒洒的真难得，似乎非常热闹，但看不懂，真的看不懂。不过今天“静”下心来看影评，主要针对自己看过的《太阳照常升起》、《集结号》、《色戒》、《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投名状》等（这样列一下，觉得自己看得还蛮多的），觉得影评也不是那么难懂。因为许多影评人一方面站在观众的角度看电影，另一方面却是站在导演和编剧的角度去评电影，什么叙事、影象、性格、矛盾、手法等等，他们这边一划拉那么一划拉，就清晰得很了。比如许多分析《色戒》的影评，就站到了改编的角度，分析原作者的创作意图，分析电影与文字的不同表现手段，分析虚与实，分析影片的硬伤与小说的硬伤，分析着分析着，许多“幕”后的秘密就显现出来了。比如《投名状》，我觉得李连杰出彩，刘德华和金城武也出彩，但影评人就很有道理地把刘与金的不足，以及不足的原因，给解剖得很醒豁。徐静蕾在我印象里确实很不出彩，似乎可有可无，山寨影评家们也一致推徐为纯粹的花瓶，但有一篇影评就为徐的留白为表演高声喝彩，而且喝得很有道理。影评家们的言论当然有我不同意的地方，如对《太阳》的评价，讲姜的男权，但说这是把梦拍成了电影，我就觉得讲得蛮好。当然，电影中说的“你可以说你不明白，但你绝对不能说你没看见”，对我也有着震撼的力量。

下面翻的就是《西厢》了。我在比较上海古籍版、人民文学版与华师大版。华师版是现代人的评点本，看了语言的味道，就不公平地放下了。而人民文学版注释很多，方便今人的阅读；上古版则是金圣叹的点评本，我对金评的水浒有着极度的好感，因此这本书就迟迟不愿放下。虽然，书不是给我买的，是给朋友朋友给朋友的老板买的。那么两本书，就都买下了，老板只要一本，那么怎么选择，就看老板的了。

不过我倒很想建议这位老板，如果要看西厢，最好也能懂一点戏剧欣赏和古文古剧的知识。否则，是看不懂的。戏剧不比电影，因此朋友们不喜欢看话剧或其他剧，是很有原因的。但剧本又不比戏剧，戏剧虽然不受人喜欢，毕竟还有俊男美女（虽然划了妆）和背景灯光，有板有眼。而剧本更难这一点也无，一切全凭着心灵的视图去想想，文字再美，对今天的我们也总割了几层，除却“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几句外，其余的曲子，便总觉得文字也不美了。不但不美，而且伊伊呀呀，无病呻吟，半天也不见情节上的发展，真是急煞人也。因此，如果真的感兴趣，如金圣叹一样把这书看成“天下第一妙文”，而且是“天地造化”，不赖人力，那么戏剧的常识应该是要了解一点的。即便是读电视剧的剧本，我们也要了解这些知识。影评家讲徐静蕾的留白的，那么戏剧和剧本，限于体裁，更是讲究这一点。亚里士多德讲悲剧说人物最好不要超过三个，就是这一原因。

关于西厢记，就又想到杨绛先生在谈小说创作中提到的莺莺诗的作者元稹，然后谈张生与莺莺的原型，谈有人考证莺莺的原型不过是一个歌女或妓女之类，地位不高。因此才在最后的诗里以及其后王实甫的剧作里，埋下了矛盾（我们常人是注意不到这种矛盾的）。也就想到今天看到的《色戒》的影评，小说花了三十年，为什么打麻将的文字占了这么多，而王佳芝与易先生的感情戏却模糊的可怜，至于“通往女人的心里是阴道”这句话占了很重的位置？影评说，这是因为《色戒》不是一部创作的小说，是小说家在几十年里不断思考，给自己辩解的一部作品。既然是辩解，也就失去了许多的细节，该实的地方就得虚，该形象的地方就只剩下了概念。而这个问题，就留给改编者去解决。甚至想到了希特勒的性心理与性习惯，建议说即然“权势就是一种春药”，不如第一场床戏就让王佳芝虐待易先生。但虽说受众的水平普遍提高了，但我想广大的电影观众看到这戏的第一感觉应该还是香艳场面与生理刺激，不会想到这么“理论性强”的解释。

然后就翻了那本《记忆力的革命》，这书据说是《学习的革命》的姊妹作。可是却没有后者那么得火热。时代变了罢。我个人对这种书籍有着天生的热爱，因此“细细”地翻了一过。下面的东西，权充作笔记：第二章书写记忆法，指要定时记下来。记才能促进记忆，和更深地理解记忆力。第三章解读感觉，说我们把记忆转化成画面，就打开了记忆的无限潜力。说到了用sea来see，sea就是心理学上的感觉、情感和行动（sensation, emotion, action)（心理学是感觉情感和意志，这里我故意混到一起的）。第四章联想和兴趣，我注意到了提示的作用，就是说联想的东西，我们也要注意提示是否容易的问题。第五章讲了重复的作用和技巧。其实就是艾宾浩斯的记忆曲线，作者谈到了一规则，也就是一小时一天一周一月一年，这是复习的大致时间。第六章罗马室。是作者重力推的一个部分，这个以前也看过，但记不大清楚内容了。两个例子，一个是古希腊诗人西门尼德斯用这办法，在地震导致一屋子人死光只剩下他之后他竟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来引出罗马室。第二个例子是西塞罗用这办法记忆大量的材料，用在辩论上。作者提供了七个掌握的步骤，一是要注意能看到画面的秩序，二是位置要固定，入门左手的位置一定是一，三是要看清这些位置放的物品的细节并记住，四是要与这些物品有些互动，作者说是要掸掸灰，五是要给每个位置一个号码，然后抽号码来回忆物品，把数字与物品联系起来，六是要形成心灵图像，时时地想这个地方（室），七是再重复五，但速度要快。在运用这一法则上，作者也提供了五个步骤，一是要浓缩信息，越短越好，形成为概念或物品，二是要使这些信息与物品联系，三是分析物品间的互动，四是找联系时要注意有意义有兴趣好玩，五是要试验。作者还谈到了自己有十个室，也就是说罗马室并不是只能有一个，作者自己甚至区分了长期记忆与瞬时记忆的不同的室，自己的家当然是长期记忆，工作室可能就是短期记忆了。作者还说，罗马室的效果好，原因在于运用了熟悉的环境。第七章讲记名字，主要是也要运用联系法，另外也谈到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你得记了才能回忆不是，如果不集中注意力不记，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第八章是说记忆也有敌人，除了时间的敌人外，还有压力、睡眠不够和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

坦白地说，作者的这些内容，都是老生常谈。我都看过，甚至包括罗马室。但问题也是，你看过不练不试就是没有用处的。理解、简化和联想对我来说很重要，就是因为初中时抄过记忆的十大秘诀，当时抄写下来后来思考过用过才会发生的情况。今天下午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学习了这个罗马室，并没有按照作者的要求一步步来，不够认真，但也起了一点功效。现在能记得的是一是人做事有五大动机，①罪恶感②恐惧③愤怒感④认同⑤拜金主义。人生有意义的五点①意义（秩序？）②专注③简化④动机⑤准备。同时也记住了大脑思维锻炼的十个方法①批判性分析性地阅读②多用左手③写日记④做填字游戏⑤增加记忆力⑥⑦学下各种棋⑧运动⑨学一种乐器⑩语言学习（第六种忘了，看来还得练。）

晚上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许久不通话，两个人说了有一个半小时。听他天南海北地侃，我们侃得很“学术”。他讲他现在对武术、中医和上古史特别感兴趣，然后跟他聊同学，聊工作，聊何新，听他讲五行、讲古汉语、讲很多东西。他甚至讲地质，讲天文，讲庄子，武术的口诀与中医的口诀也一套一套的。不简单。有一个观点对我来说很有启发，就是说五行或很多其他的东西，要很好地研究，需要从天文学上下手，而且这个天文，还不是今天的天文，应该是一万年前的星象。他说不理解天文学，就不了解其他的很多东西，武术与中医，其实是用的层面，是很低级的层面。我觉得他是走入中国古典了，但也因为这样，思维上虽然他讲也远一点这样才能看清，但一旦走入，又怕他跳不出来。他是很有独立思考力的一个，但越是这样的人，就怕他看不到自己的问题。我当然也没有看出他有什么问题，我崇拜他还来不及，只是隐隐地怕有问题。

而我，感兴趣的内容在于语言与思维的关系，又于西方语言上下功夫多，今后又不得不再继续多下功夫，那么与他的认识就有些偏差。我的很多看法要从发生学认识论上来考虑，老子的“道可道”，我宁可接受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编》里的看法，把它放到语言学逻辑学上框架上。易经、八卦、五行、中医，不管怎么玄，我还是喜欢用历史的方法一层层地还原，看周易，我就不肯把邵子神数拉上。五行既然晚出于周易，与八卦本来没有联系，那么看最初的八卦，我就不会把五行拉上去。朋友喜欢考古，也讲得头头是道，而我主张的方法，也是考古学的方法。

现在想想，该认真地看福柯的《知识考证学》了，层层累积的历史与文化，或层蔽或揭示，就一层一层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