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说要将心比心,孰不知要比心,真是太累了。万事万物总要有一个可以测量的尺度,以这共同的尺度去衡量,得出个数值,然后才知道是多是少,这样也才能进行比较。比如鸡绝对是不同鸭一起参加选美比赛的,在鸭看来,最美者无过于母鸭了,绝对不可能是公鸡。否则我们的"鸡同鸭讲"该是沟通畅捷的意思。尽管我们还是觉得鸡鸭的美味程度不同,那也是以我们的品味作为尺度来比,不是以鸡鸭的角度来比。
我是说,心这东西,无法度量,因此无从比较。按照西方人的物质主义,也许该如比较脑容量大小来测度智慧高低的方式来比,但既然科学早已证明心的物质基础在于脑而不在于心,比心的大小也就失了意义。要比,也该是比脑,偏生比脑的结果大多指向了假设的错谬。不过,既然我们爱比,作为偏执性的动物,要不要比早已不是问题,能不能比也不会是我们的关注点。正如马文才看上了祝英台一样,娶我是要娶的,怎么嫁是你的事。听说过一句妙语,所谓既然不能反抗,那么就闭上眼睛享受吧。从这一点出发,就得有知不能为而为之的明达。我们,还是比吧。
所幸人是聪明的。对于无从认识的物体,我们自然想得到认识的法门。看不到内部,我们来考察外部。看不到本尊,我们来看本尊的幻相。所谓择婿察翁,因媪识妻,看人要看他处什么样的朋友,做些什么样的事,道理总是相同的。抑或看不到正面,我们来瞧反面。美杜莎的脸瞧不得,镜里的样子该是无害的;青春痘长不得,别人的脸上还是可以试验的;不知道你讨厌什么人,你喜欢什么人总是清楚的吧?那么,两个人较心的结果,该是彼此都为对方做了什么?这样,无从推究的迷案变得明朗,复杂的问题也该是有了简单易行的公式。
但不得不说,这样也有问题。固然人际重在交往,执礼宜尚往来,但这礼的大小轻重却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和付出。比心本来是要计较付出的程度,但看来明显同等同量的礼,对那付出者却甘苦自知。一瓶茅台对那因善行而致富的人固然不算得什么,但半杯老白干对于营营碌碌忙于糊口的人就是一种奢侈。一根茅草对于孩子只是一件玩物,对于子美却是安身之所凭藉,而对于江中飘流的一只蚁虫,那就是性命所系。一句爱的表达,对于外向者也许只是感情泛滥,对于内向者却要嗫嚅半天。
那么,还是说比心就是比同等事情各人付出的重视与辛苦程度吧。可是想想,语文老师要求学生重视语文,数学老师要求学生重视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哪个老师不要求学生重视自己那门课?老师的对于自己课程的付出程度绝对不能与学生的付出程度相比。妻子在家里赋闲,老公在外面奔波,先生记得想到妻子的机会和时间当然比妻子要少。那么先生爱不爱妻子,谁爱谁多一些?
人与人不同,所以我们的标准与取向各有差异。正视这一点,就会少掉许多不必要的烦恼。所以亲爱的学生同志们,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以自己在你们的年龄时的经验作蓝本的,自己不觉得是苛求你们。但既然我想通了不能这样比心,自然会幡悟。也所以其他我的朋友和爱人们,我懂得了人的标准不同爱好各异。因此我不会逼着你们去看我喜欢的书,迫着你们去讨论我感兴趣的内容。在同样的时间里,各做各事,各悦各心。即便我是一只苍蝇,请你吃饭也会送你一条虫子,如果你是一只小鸟的话。哪怕我是一个粉丝,听歌的时候请允许我听旋律和配器,而不是看那一件衣服。
我不喜欢的事,我不反对别人喜欢。分享需要基础,比心应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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