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阳光的歌,似乎很多。我真心喜欢过的一首是赵薇的《清晨阳光》。那是《爱之玄》中的一首歌,很清新优雅的一首歌,我是说调子。对于赵薇的声音,那时并不接受。但她的有些歌,还是喜欢的。另外一首,是光头李进自己写的一首《阳光照耀我的破衣裳》,那时候也打过榜,成绩也不错,只是没有红起来。他的红了的歌,似乎只有一首《你在他乡还好吗?》,他自己的《人在江湖》(似乎是这样)和陈小奇为他打造的,也下了功夫宣传的《巴山夜雨》就怎么也没有红起来。不过那个破衣裳的那首歌,虽然有些隔膜,与生活有些虚假的生疏,调子还是很好听的。
这两天一直在监考,一连四天共五场。所谓“监还不如被监”,那是真真无聊了。我就只好抓紧一切时间去干活,去核对名单,查看学生是否划答题卡,名字是否写上学号是否写上,其实只是在消磨光阴。乘着巡考未来的空档,翻看学生的英语书,背了几十个单词,比如devastating, bleak, get bogged down……我很希望学生能举手让我帮忙借一把小刀一支铅笔一卷塑料带,虽然一面恨他们自己东西不齐全地准备,可是又很高兴他们能让我有些事情做。甚至希望他们上厕所,我也可以遛一遛。
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堂试。很大的考场,安排74个学生,但只有73个应考。三个监考老师,两个女老师都是话痨,她们在前面一直讲话,我心里都替学生恨他们。我自己从前到后从后到前去遛跶,看学生和学生的卷子。突然就感觉到学生脸上的脖子上的阳光和地下桌椅和学生的影子。抬头看窗外,很晴朗的天,阳光突然刺眼,一阵阵地扑在我的身上,那么温暖。空间突然膨胀了一般,我的整个身子也似乎被一下抓进了阳光里,融化在一片光芒中。回头看学生,也不再是一个一个的人影,而是整个考场都凝缩成一个小世界,作为一个整体跃入我的眼睑,对比鲜明又生动活泼,空气──似乎也清新了。然后我听到了沙沙的用笔写字的声音,我看到了光柱中蠕蠕活动的尘埃,学生的头发上闪烁着光芒,耀着我的眼,刺激着我的鼻膜。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后我才想起,我对光线的这种敏感与喜爱,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几年。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有味道有声音有感觉的──于我──可是这味道和声音和感觉,分明只属于某一个片断某一个时刻,有些竟然从来没有温习过。比如春风是属于十五年前的某个初春的某个拐角,由某一枝树梢传来;比如秋风属于某一个初秋的某一个午后,太阳还耀着眼,风就在某一个村头的某一棵树上哗哗地摇;比如月亮是属于某一个中秋的夜,而且属于我与一个人在路上的行走途中,四围很黑;比如雪,比如一棵杨树,比如一盆花……还有,比如一束阳光。
可悲的是,这些美好的感觉只属于当时,之后由于生活与年岁,这些美好就一去不回。有些,竟然连想都想不起来,有时,竟然连想的念头都没有了。活着,与生活是多么不同的两件事!也许我再也没有没心没肺地天真地单纯地笑过一次了,也许是吧!就因为不再单纯,这些只有单纯,只有信任,只有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世界时才能获得的快乐,就不会再有也不可能再有了。吧?
家是什么?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地方。我曾经想有一个不用担心不用害怕不用提防的地方,那叫家。我以为是这样。后来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自己还没有成家,可是在成家的路上也多多少少地明白了要完全放松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有多么“近乎”地不可能!就是父母的家,“我家”,也不能再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松了。家,也是人与人发生联系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也有社交。比较单纯但毕竟只是“比较单纯”的社交。压力,或许应该叫责任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浮上心头,然后就不再走开。有压力的人,该是不会完全放得开放得下活得轻松的人吧,这样的人,还会彻彻底底地单纯吗?
那么,在我心中的那个完全彻底自由放松的家是什么?是童年吗?是那个因为有别人遮蔽着承担着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也不想考虑的年代吗?也知道疼痛也知道饥饿也知道快乐与悲伤只是一切都比较彻底比较不管不顾可以任性可以恣意因此也可以单纯地快乐或难过的年龄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只知道,我很想再简简单单地生活一次,甚至一世。我很希望人生可以单纯又不单纯地活下去,并且能够活得精彩纷呈。我可以用一下午的时间来欣赏我的阳光,然后称它为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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