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1日星期一

伙友

似乎所谓的新生,总要进行军事训练,爱国教育以及劳动观念的树立与培养。上中师的那年,学校因为宿舍问题解决不好,把我们放在家里整整寄养了一个月。那个年代,中专文凭很吃香,国家都是保分配的,我们的学校每年也就能考上一两个中专生,还得补习又补习才能争取到这一两个名额。因此,虽然结果已经公布,但当其他学校都已经开学报到上课的时候,我父母和老师就都比较紧张。等到通知书下来后,才知道是要到10月2号才能开学报到。报到后,又在军事训练和爱国教育之前,先让我们在劳动场上训练了一番。那年应该雨水比较足,我也想不明白老生都开学一个月了,为什么操场还是一片的狼藉,野草长得跟蒲松龄他家的后园似的,校方就分配了工具和区域,改造我们这些少年。


那是大范围大面积的劳改。在骤雨到来之前,必先有草动,草动之前,又必有疾风。那是要我们到比操场小一点的院落去打扫卫生。孩子们还不大熟,尤其是其他宿舍的,虽然偶尔也互相窜访一下,但一两天之间的时间,能把一个宿舍的人认全也就不错了。


我是走在路上,回头就看见有一个风风火火的家伙穿着件家做的西装上衣,扛着一柄揪吆五喝六。他架着一副眼镜,鼻子性感的如成龙一样──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成龙是谁;印象中他似乎还起着口疮,也许没有,但那口形总让我有一种他起口疮的感觉;留着小胡子,不过也只是所谓初生的绒毛。感觉就像一帮小流氓的头儿。他讲话大声,动作夸张,虽然干活也相当麻利,但我生性不喜欢张扬的人,因此对他印象很不好。


但后来也奇怪,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怎么着就竟然成了我的伙友。


话说那时候孩子们都比较节约,家境既不富裕,自律又严。虽然食堂想想倒也并不太贵,但总还是喜欢两个人买了一份菜凑着吃。当然,除了金钱上外,时间上也是一种节约,吃饭的时间那么集中,打饭的时候就比较困难,而且我们都不懂得排队,到后来女生挤的功夫都要比男生强的。还有一点,大家比较懒,洗饭盒饭缸,打开水这样的事,也就有了个分担。


中师的食堂比起高中的还是要好一些的,那时候。但苍蝇和虫子还是家常菜,就如石头和砂子是便饭一样。我曾经吃到过布条、铁丝和木棍,不过是在不同的时候。这只证明艰苦的磨炼对于青少年的成长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我在家里比较挑食,某个菜里偶尔发现了虫而从此对该种菜做的任何菜闻都不闻的情况出现了好多次,但上了中师之后,我这个毛病就完全改掉了。不过虽然虫子可以补充蛋白质,苍蝇可以增强抵抗力,我们还是因为半月到一月的大米没有粘性发馊和馒头完全不发,成高梁面色而厌倦,这样就会偶尔到教师食堂吃饭,或者到校医太太在自家开的小灶上改善生活,一般也就是一顿挂面的改善。家属区里有些老师的太太会挎一桶菜过来,卖给我们。虽然本质上是清汤寡水,可是有炖得很烂的肉末和土豆糊,外加青菜,那就很美味。不过学校要改善食堂状况,方法是禁止外来人员与校办食堂竞争,于是他们不得不从墙上翻过。有一次某同学说,有个阿姨的桶不小心翻了,她迅速而小心地收起来,继续挎过来卖。于是,我们也就很少买桶菜了。


可是我们很馋,老是想有点额外的改善。我和流氓头子成了伙友的下一个学期,他从家里回来,就带来了一罐肉酱。他妈妈心疼儿子,就弄了很多的肉,加了足量的盐和酱,精心地调制成肉酱。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们在菜里加上一小勺,现在想想,还真是人间的美味。那时候我很羡慕他有个手巧的好妈妈。我母亲也手巧,可是她不吃肉,连带得我们全家跟着念佛,这个福份我在家里就享不到。


流氓头子其实只是说话大声而已,心口那地方很温暖。原来好像有人怀疑他的身先众卒是在打班委的主意,后来事实证明不是。他最初似乎并没有当上班委,但他之后的风格也并没有改进多少。第二年班委改选,他倒真的当上了。可是当上没当上,在他分别似乎也并不大。不过是,做了班长之后,就会有同学那边的气受一些。他倒是很能受气的,这也证明他不是一个流氓──流氓哪有那么好的脾气?


伙友的人生经历与爱情故事其实是比较坎坷与丰富的,不过一般有关隐私的事,我都不喜欢讲。他的有些事,只是让我觉得他更令我尊敬罢了。能够再拿出来的,似乎只是朋友的一次胡侃。当年流行校园民谣,然后就是一切民谣,比如城市民谣,新民谣,军营民谣……反正中国的风就是多,有放风的有跟风的,呵呵。校园民谣中有一个歌手似乎叫王磊,有一首歌叫《团支书》,然后军营民谣中有一首歌叫《我的老班长》。那死党朋友也是个舞文弄墨就极而淘人的,于是就提议做一首《我的老班长》的歌送给他,等候着多年之后再唱。到后来,他的词作出来了,我的曲并没有作出来,就成了悬案了。留给我的,只剩下那死党咬着钢笔帽死笑的声音。


多年之后再见,伙友比当年更精神了些,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只是领导工作做了多年之后,组织自己班级的工作做得还是一般。我们的毕业十年聚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的草草散场。他当年其实是很照顾我的,可惜他照顾的人多了,我分到的也就相对要少。等到哪天杀到他家去了,让他好好补偿吧。只是分别的时候,一个偌大的城市,漆黑的夜里,一行人匆匆地说了再见,然后各自抽身上车,糊里糊涂地就散了。我和他,似乎连个分手的致辞也没来得及说。


现在早已是凌晨,我却浑然没有睡意。先前有个消息来提醒我注意身体,觉得其名的感动和忧伤。心里没有着落,也就少了睡意。想想从前的事,却又不能想得太多。只是心里的人虽然越来越多,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很久失了联系,再想起只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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